英语文学翻译现在对我们谁来说都不容易
-------评第三届CASIO杯翻译竞赛范文
张 庆 路 （杭州师范学院 大学英语部）
由上海翻译家协会等单位合作举办的“2006年第三届CASIO杯翻译竞赛”日前结束。作为一项吸引海内外众多翻译爱好者和翻译人才的高层次知名赛事，该竞赛为发现和培养翻译新人提供了交流平台，对中国翻译事业作出了贡献。今年这篇名为Here Is New York的英译汉竞赛最后评选的结果是一等奖空缺，应该说这样的结果本在大家的预料之中。但出乎笔者预料之外的是笔者发现由复旦大学资深英语教授提供的竞赛参考译文，也即范文，似乎也有不少瑕疵。笔者才疏学浅，本不该对权威的作品说三道四，但鉴于学术问题上人人平等的原则，也本着畅所欲言、不吐不快的想法，笔者还是想谈谈自己对这篇范文的一些“不满意”之处，希望得到原作者和同行的批评指正。
该范文总的来说当然是相当不错的。高明之处想必大家也都看得出来，笔者在此就不赞扬了。笔者发现问题可能较多地集中在最后一段。由于最后一段是全文的总结性文字，是这篇散文的精华之所在，同时也是全文中最难理解最难译的一段，笔者在此想集中地谈谈对这最后一段的看法。下面是原
原文：Although
范文：纽约虽说时常给人一种沉重的失落感或被遗弃感，城市却难得显出死气沉沉或一筹莫展的样子，反倒是你总拥有一种希望：越过10条马路搬次家，或是花去5美元，就能重新焕发青春。许多缺乏独立精神的人依赖城市巨大的多样性和兴奋源，来求得精神上的耐久力并保持振奋。在乡下，青春得以突然重新焕发的偶然机会不是没有------也许是天气的骤变，要不收到一封让你惊喜的邮件。可是在纽约，这样的机会无穷无尽。在我看来，尽管有不少人是由于精神追求过度到这儿来的（这使他们逼着自己离开小城），也有些人是因为精神贫乏到纽约来的，并在此找到了保护或是轻而易举得到了易地取代的报偿。
原文是E.B.White 写的一篇散文（essay），它既有严密的逻辑性，又有丰富的文学修辞手法，这一点我们必须明确。可能由于译者对原文的总体把握不是很精准，导致译文用词不当，以致译文的脉络不是很清楚。如果让我脱离原文的文字，用自己的话来总结一下作者的意思，我想原文这一段想说的也许是：纽约这个城市本身有强大的生命力，它提供的无穷机会与兴奋源使这个城市不但适于雄心勃勃、精力充沛的强者生活，也适于那些对生活失去希望和勇气的弱者生活。因为纽约能让他们找到生活下去的理由、根据和希望，让他们相信在这个生活丰富多彩的城市一切都会变化，甚至一切皆有可能。而这正是纽约有别于其他城市的伟大之处。
如果笔者的上述分析有点道理的话，那么下面这三处可能就是范文较大的瑕疵了。
（一）Unresourceful可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但根据上下文分析，文中的unresourceful不是“一筹莫展”，而是“没有或缺少生活资源”。因为这一句是用居民的眼光在看纽约是怎么样一个城市，而不是说纽约想干什么而无能为力、一筹莫展。请问纽约为什么要一筹莫展？纽约为什么而一筹莫展？解释为“一筹莫展”无论从上下语气还是前后逻辑上都说不通。下面接下去的半句是说纽约怎么为居民提供无穷无尽的生活兴奋源和机会（也即在精神上和物质上支持一个人生活下去的“生活资源”很丰富），正好用来补充说明上面所说的纽约“很少缺乏生活资源”（seldom unresourceful）这个结论。下半句的and you always feel that……和上半句的语气是顺的或一致的，所以范文中“反倒是你总拥有一种希望……”的转折语气似乎是译者错加的。
（二）文中的rejuvenation指走过十个街区、花掉五个美元、遇到天气骤变、收到一封邮件所产生的感受体验，是小刺激引起的反应，把它译为“重新焕发青春”是否有点太过量？说这种区区日常小事（其中能成为大事的其实很少）动不动就使人“重新焕发青春”恐怕没有一个中国人接受得了。（一天要焕发几次青春？）笔者认为文中的rejuvenation是英语中的“大词小用”现象，是英美文学作者常用的一种修辞手段。看到这样的用法，英语本族语读者会在自己的大脑中作出自动调整，将这个大词弱化，调到其适当的位置。但在汉译时如不作调整仅按字面意思硬译成中文则会让中国读者难以接受，甚至感到古怪荒唐。笔者认为，文中的两个rejuvenation的中译文是否可考虑弱化为“精神重振的感觉”、“精神的重新焕发”、“令人振奋的新体验”，甚至“惊喜”。
（三）文中对称的excess of spirit和deficiency of spirit被分别译为不对称的“精神追求过度”和“精神贫乏”，对此笔者也不太认同。“精神追求过度”的说法首先就比较模糊，其次它给人一种印象，好像这种在精神上过度追求的人不会有什么物质追求。事实恐怕恰恰相反，那些具有excess of spirit的人往往是那些物质财富追求意识特强的人。至于“精神贫乏”的说法同样让人难以理解。“精神贫乏”究竟是什么意思？汉语中一般只有“精神生活贫乏”的说法，而无“精神贫乏”的说法。（你听说过“他精神贫乏”、“她精神丰富”这样的说法吗？）笔者认为这前后两个spirit意思应该基本相同且互有联系，只是侧重面略有不同。前者似更偏重energy，strength，vigor，liveliness的意思，而后者似更偏重courage，bravery，enthusiasm，passion的意思。换言之，前者指那些精力充沛、充满活力、雄心勃勃、敢于挑战的强者，这些人当然同时也更有生活的热情和勇气。而后者指那些生活上遭受过挫折和失败，丧失了生活的热情和勇气的弱者，这些人当然同时也缺少精力与活力。所以笔者建议将excess of spirit译为“精力过剩（盛）”，而将deficiency of spirit 译为“缺乏勇气”。（spirit译成中文不一定是“精神”）这样译似比较符合文章的总体把握，即纽约并非只是勇敢强悍者的天堂，弱者也能在纽约得到庇护和快乐。（请注意，只有缺乏勇气的弱者才更需要保护）另外，前面的spiritual sustenance与其译为“精神上的耐久力”似不如译为“精神支柱”来得简洁、明了、正确。
除上文提到的三处外，拙
张译：尽管纽约经常给人一种沉重的孤独感或被遗弃感，但它似乎很少缺乏生气，也不缺少生活资源；在这里即使走过十个街区或花去五个美元，你也总能重新变得精神焕发。许多没有真正独立精神的人正是依赖纽约丰富多彩的变化和兴奋源作为他们的精神支柱和勇气来源。在乡村也有机会体验一些突发的惊喜——也许是天气的骤变，也许是邮件的到来。但在纽约这样的机会则多得不计其数。我想尽管许多人是因为精力过剩而生活在这里（也正是因为精力过盛、胆识过人，他们离弃了自己原来居住的小镇），有些人却是因为缺乏勇气而生活在这里，他们在纽约找到了一种保护，或一种轻松舒适的替代。
此外，全文倒数第4段中的这几句话：In most metropolises, small and large, the choice is often not with the individual at all. He is thrown to the Lions. The Lions are overwhelming; the event is unavoidable. 教授译为：“在大多数都市，不论大小，选择往往由不得个人，你身不由己地被拉去参加狮子大会，狮群集会可是件压倒一切的大事，躲也躲不开的。”这划线部分到底在讲什么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如果这大多数都市是指全球性的，我怎么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如果只局限于美国，好像也没听美国人或从美国回来的人说起过。这样的译文是否传达了原文的真意？怎么会让人越看越糊涂？散文毕竟不同于朦胧诗呀！
附带提一笔，另一位上海外贸学院的资深英语教授在一篇对竞赛译文点评的文章中批评参赛者随意性太强，在翻译时不顾原文随意增删，加油添醋，无中生有。他特别强调了这么一个例子（该例子后来被一些报刊广为引用），说在New York is the concentrate of art and commerce and sport and religion and entertainment and finance……的翻译中有位译者平白无故地在“纽约”之前添加了原文中没有的修饰语“弹丸之地”，变成了“一个弹丸之地的纽约……”。对此笔者倒要为该参赛者鸣不平了。因为原文finance，之
教授认为，这次选作翻译材料的散文难度中等，无论从文字，还是从内容来看对参赛者来说都是“可译的”，关于这一点笔者完全赞同。可问题是，英语文学翻译现在在中国已成了奢侈的活动，对我们谁来说都不容易，不仅是对青年参赛者而言，不是吗？